如影在侧 木朵 著

我做了个梦，梦到自己身穿火红色嫁衣，面若白纸地站在老家村东头的树下，背后一片荒野孤坟。有具男尸从棺材里爬出来，压着我的右肩，深情款款地看着我。
“早早呀，我找你找了好久，你必须跟我回去！”
我不答应，挣扎之间竟把他的胳膊拽了下来。可他也不生气，反是一双桃花眼微眯，冲我笑笑。“没事呀，手断了可以重新接上。你穿了我的嫁衣，就是我的人。”
我低头，又看了眼身上红得如血一般的嫁衣，二话不说地脱了起来。
可无论我怎么折腾，横竖脱不下那件衣服，反而把一双手染得通红通红，嫁衣掉色了，我一双手都是血！
之后，他轻轻抬手点了下我的额头，身子便无意识地向后倒……
…………
我从床上坐了起来，这该死的，竟然又做噩梦了。我皱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，若只是寻常噩梦，稍微安慰一下自己就能对付过去，可偏偏从我记事开始，就翻来覆去地，一遍遍地梦到……
我叫迟早，是山城某医学院大四的学生，依着专业来说，我应该笃信科学，摒弃封建迷信；但倘若依着我的出生环境，这些乱力怪神又不得不信……
因为，我出生在川西附近一个破旧的小村庄里，村子里十三户人家，都是吃阴间饭的，像是给死人做棺材，做寿衣，卖蜡烛元宝，或者送亡人上路，给他收敛妆容，念诵***……
撇开封建迷信不说，吃阴间饭乃是一门天大的学问。自古便有“五花八门”一说，其中便将推棚扎纸的、修棚户的作第七门，虽然现在日益衰败，但放在以前，也是非常重要的行当。
而我们家，是做鬼医的。
所谓鬼医，是专门给厉鬼亡魂治病。我小时候常常有厉鬼拖着自己的断手断脚找到奶奶，求她老人家帮忙治治，奶奶就戴起老花眼镜，一边穿针引线，一边埋怨它不小心，小鬼就低着头，唯唯诺诺的，奶奶说什么它都乖乖点头。
但我是女孩，奶奶觉得我阴气重，说什么都不想我继续和厉鬼打交道，就托了关系走了后门，让我进了这家医学院，学的是中医，指望着我学成出来能有一份正经的营生，离那些魑魅魍魉远些。
“叮铃铃，叮铃铃。”手机铃声响起，把我的魂唤了回来，我接起电话，里面传来个甜甜糯糯的女声，“小早呀，我是晓琳，我明天结婚，你回来不回来？”
“结婚？”我瞪大眼睛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……
“你要结婚，我竟然不知道？快说说，是祸害了哪家小哥哥？”
晓琳是我儿时的玩伴，还是恨不得穿一条裤子的那种，听到她结婚，我高兴得不行，“你这保密工作做得可以说，连我都是今天才知道的。不行，你等着我买票回来，我要回去给你做伴娘。”
“我就等你这句话呢。”我说要做伴娘，晓琳果断没有推辞，还老老实实给我交代，“新郎就是村东口的小虎哥，我记得你小时候总闹着要嫁给他，没有想到现在被我捷足先登了。不过早早如果你现在还喜欢他，我立马把他送过来，让你们圆房算了！”
“你快给我打住。”我让晓琳消停会，小时候的话她怎么能当真呢？而且她明天就要嫁人，怎么可能今天还把新郎给我打包过来？火急火燎地开口。
“你等着，我现在就把票买了，今晚就能杀到村里，你明天结婚，我要么做伴娘帮着保驾护航，要么就去闹洞房，闹你一个鸡犬不宁！”
晓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，又在电话里叮嘱我小心些、慢些，不要太着急，一定要注意安全。
她还吐槽我名字。“你说你叫迟早，本来性格应该稳重些，但偏偏火急火燎，做每件事情都跟赶着投胎样，你就不能慢些吗？”
不能！
一边和她说话，一边我已经在电脑上买了火车票，然后简单地收拾了下东西，出门上车！
当天晚上九点，我风风火火进了村子，知道人知道我回来赶个婚礼，不知道的人，还以为我这架势是拦路劫道的。晓琳的父亲，也是村里的支书，他瞧着我过来，连忙迎了上来，“早早，你……你可算回来了。”
“王叔。”我甜甜地叫了声，“晓琳明天结婚，她让我回来做伴娘。不过她也真是的，哪能让您亲自出来接我呢，回去的路我知道，您出来简直是折煞我呀。”
王叔叹了口气，虽然明天他就要嫁女儿，但愁眉苦脸的，又将我从上到下打量了眼，把手负在身后。“算了，你先跟我回去吧。我们到家再说。”
我哦了一声，心里不由得地添了一抹忐忑。只不好问到底怎么了，只能乖巧地跟在王叔的后面，朝村子的东边走去。
因为整个村子都是和死人打交道的，我一路过来看到不少的纸扎花圈放在门口，地上遍布冥钱。
我皱眉，隐约觉得不吉利。
但王叔家更是如此，不但小院门口放着花圈，地上还铺着厚厚一地的纸钱……我刚进屋，就瞅着里面停了口烤红漆的柏木棺材，棺材还盖着黑布，上面用白色的笔写了个大大的“奠”字。
虽然王叔家是做棺材的，但明天就要嫁女儿了，今天还把棺材停在家里，有些不吉利吧？
按理说老一辈对这都非常讲究，但更糟糕的是，里屋还传来一阵阵的哭声……
怎么了？
“早早，你跟我进来吧。”王叔叹了口气，表情更加凝重，他说完之后，径直走了进去，也不管我是否反应过来。
我愣在原地，又是犹豫了好久，才跟在王叔的身后走了进去。
外面只是停了棺材，但里屋是干脆设了灵堂，整个房间都挂满白花花的绸缎，中间是个巨大的花圈，上面用黑色的笔写着奠字。晓琳一身缟素地背对着我跪着，在她的身边，还跪了不少的乡亲……
他们都神情凄然，嚎啕恸哭！